血光彻底淹没李长生的身躯,暗红色的阵纹锁链像无数根贪婪的吸管,死死扎进他经脉的每一个节点。
沉重的抽吸力瞬间爆发。那不是单纯的抽取灵气,而是带着物理层面的撕扯,似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顺着毛孔生拽出去。
屠门蛟站在高处的白骨石柱旁,双手抱胸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,那是低阶修士在阵法中被强行榨干寿元时的骨骼悲鸣。
“三息。”屠门蛟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,冲着高坐在白骨椅上的祝红螺笑道,“大掌柜,八阶巅峰的壳子稍微硬点。三息之后,他连皮都不会剩。”
祝红螺半阖着狭长的丹凤眼,慵懒地吐出一口青烟,不置可否。
血阵中心,李长生没有动弹。
越挣扎,这连着地脉的底流杀阵咬得越紧。他经脉中运转的常规灵力,在这庞大的地下钱庄阵脉面前,脆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。
他低垂着头,任由绞杀的血光爬满脸颊。
如果要反接这种级别的底层地脉,就必须解开窃天体那层伪装的壳。这意味着,大荒深渊的扭曲乱码将毫无遮掩地直接冲刷他的脑域,同时也会冒着暴露出异常波段的风险。
但眼下,他需要这笔钱。
李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血腥气的空气。
下一瞬,他主动撤去了经脉中那道用来维持凡人表象的屏障。
轰!
只有李长生自己能听见的轰鸣在脑海深处炸开。
灵魂过载的剧痛像一万根烧红的铁针,顺着颈椎直刺天灵盖。他的身躯猛地一僵,两行殷红的血水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下巴上。
但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,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片流转着深金与暗黑的残像覆盖。
大殿里翻滚的血池、四周坚硬的晶墙、甚至屠门蛟引以为傲的杀阵光茧,在他眼里全都不复存在。
世界被剥离了所有的物理表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条流着脓血的猩红代码。
那些代码像一张巨大的漏网,正从他这个“入侵者”身上疯狂抽血,顺着一条粗壮的主干道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处于阵眼位置的屠门蛟。
那是屠门蛟的“主控权限”。
李长生抬起双手。
十指因为强忍剧痛而微微扭曲,他迎着绞杀而来的血色阵纹,一把攥住了那条最粗的主干乱码。
掌心皮肉在触碰代码的瞬间,被高维排斥力腐蚀得嘶嘶作响,灰白的指骨若隐若现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一缕带着大荒深渊极致扭曲气息的高维乱码,顺着他的指骨被强行剥离出来,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硬生生地扎进了那条主干道里。
物理置换。
原本写着“吞噬阵内异端”的判定逻辑,被他那一缕深渊乱码强行切断。然后,他粗暴地将这截断开的代码,接在了屠门蛟自身的“阵眼绑定权限”上。
逻辑死锁,咬合。
大殿内。
原本疯狂收紧的血色光茧,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卡壳声。
漫天扩张的血光骤然停滞。
屠门蛟刚要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,粗犷的脸庞猛地僵住。他感觉到自己跟底流杀阵的联系,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粗暴地斩断了。
不,不是斩断。
是反向锁死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屠门蛟愕然低头,看向自己站立的阵眼青砖。
轰!
停滞的血光没有消散,而是以十倍于刚才的狂暴速度,瞬间从李长生身上倒卷而回。漫天红芒化作数百道实质化的暗红锁链,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屠门蛟。
“你干了什么?!”屠门蛟浑身刺满的阵纹齐齐炸亮,归墟阶的灵压如同疯牛般爆发,企图强行挣脱。
李长生站在渐渐散去的血光中,双手自然垂下,双目依旧在滴血。
他看着惊恐万状的屠门蛟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小事:
“你的杀阵很完美,可惜它的主语写错了。”
屠门蛟根本听不懂这句话。他只觉得体内的精血和百年寿元,正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,疯狂朝着脚下的阵眼流失。
大阵疯了!它在生吃布阵者!
“给我停下!”屠门蛟一连掐了十几个法诀,平时如臂使指的阵法此刻却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,对他的指令毫无反应。
抽吸力越来越恐怖。
“给我破!”屠门蛟发出绝望的咆哮,直接燃烧了百年寿元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玄铁重刀,裹挟着狂暴的刀罡,狠狠劈向锁住自己脚踝的血色阵纹。
刀锋还未落下。
他的右手在触碰那根已经被高维乱码篡改的阵纹的刹那,表皮突然像脱水的老树皮般急速枯萎。
从指节、手背、小臂一路向上蔓延。
只在半个呼吸之间,他那坚如玄铁的归墟阶骨骼,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鸣,直接崩碎成漫天灰白色的粉末。
重刀“当啷”一声砸在石板上。
“啊——”屠门蛟凄厉的惨叫声刚刚撕裂喉咙,整个魁梧的身躯便在阵法的狂暴倒抽下,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,轰然垮塌。
没有血水,没有残肢。
只有洋洋洒洒的飞灰,顺着高台飘落在翻滚的血池边缘。
趴在杀阵边缘泥水里的王富贵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亲眼看着一个归墟阶的绝顶高手,金蟾窟不可一世的首席阵师,连像样的还手都没做出来,就被自己的阵法生生抽成了灰。
那一刻,他感觉到一丝泄露出来的余波刮过自己头顶,带走了他几根头发。头皮凉得透骨。
太恐怖了。这根本不是斗法,而是某种凌驾于常识之上的规则抹除。
而大殿深处,屠门蛟的惨死并没有让事情平息。
底流杀阵的底层指令被彻底篡改成了死锁,主控者化灰后,大阵失去了判定目标,陷入了恐怖的逻辑悖论。
为了填补这个无法闭合的代码漏洞,大阵开始不计后果地从黑市地脉深处强行抽取能量。
轰隆隆——
整个金蟾窟地下钱庄开始剧烈摇晃。
头顶倒悬的巨大钟乳石成片地砸落,砸进沸腾的血池里,溅起几丈高的猩红粘液。墙壁上那些连接着欠债散修的晶墙接连爆出裂纹,管道里的黏稠灵气因为压力逆流,直接将墙后的几具干尸撑得爆裂开来。
地底的狂暴震荡顺着岩层,飞速向上方蔓延。
高台上的白骨大椅在剧烈颠簸中倒塌。
祝红螺脸上的慵懒和傲慢,在屠门蛟化为飞灰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彻底的惊骇冻结。
她猛地站起身,猩红大氅从肩头滑落,掉在泥泞的骨灰里。
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。那是金蟾窟赖以生存的底牌,直接连着地脉的死阵,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反向把控阵的人给吃了?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。
跑。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她本能地把手伸进袖口,摸向那枚用来调动后备死士的血玉符。只要捏碎它,外围的三百死士就会不计代价地冲进来填命。
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玉符,一只染血的布鞋已经踏上了高台的第一级台阶。
李长生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他身上的灰袍没有一丝褶皱,双眼依然渗着触目惊心的血迹。随着他的靠近,一股属于大荒深渊的高维乱码余威,如同实质化的山岳,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。
空气变得像生铁一样沉重。
祝红螺只觉得周围的重力在一瞬间暴增了百倍,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咔嚓。”
她伸进袖子里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,五根指骨在无形的规则重压下齐齐折断。袖口里的血玉符甚至没来得及拿出来,就被这股力量碾成了粉末。
剧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。她试图调动浑身灵力去抵抗,但经脉中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灵力,此刻却像见了猫的老鼠,死死缩在气海里一动不动。
那股深渊般的重压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双膝一软,重重地砸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,整个人狼狈地瘫软下去。
大殿的摇晃还在继续,石块不断坠落。
李长生踩着满地飞灰,带着尚未散去的高维深渊威压,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瘫软的祝红螺。
